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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历程》 作者/编者:李泽厚

第1章更新时间:2018-09-28

   中国还很少专门的艺术博物馆。你去过天安门前的中国历史博物馆吗?如果你对那些史实并不十分熟悉,那么,作一次美的巡礼又如何呢?那人面含鱼的彩陶盆,那古色斑斓的青铜器,那琳琅满目的汉代工艺品,那秀骨清像的北朝雕塑,那笔走龙蛇的晋唐书法,那道不尽说不完的宋元山水画,还有那些著名的诗人作家们屈原、陶潜、李白、杜甫、曹雪芹的想象画像,它们展示的不正是可以使你直接感触到的这个文明古国的心灵历史么?时代精神的火花在这里凝冻、积淀下来,传留和感染着人们的思想、情感、观念、意绪,经常使人一唱三叹,流连不已。我们在这里所要匆匆迈步走过的,便是这样一个美的历程。

  那么,从哪里起头呢?

  得从遥远得记不清岁月的时代开始。

  传说中的夏铸九鼎,大概是打开青铜时代第一页的标记。夏文化虽仍在探索中,但河南龙山和二里头大概即是。如果采用商文化来自北方说,则这一点则似更能确立。如上章结尾所述,从南(江南、山东)和北(东北),好几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的陶器纹饰都有向,铜器喊纹饰过渡的明显特征。当然,关于它们是先于铜器还是与青铜同期或更后,仍有许多争议。不过从总的趋向看,陶器纹饰的美学风格活泼愉快走向沉重神秘,确是走向青铜时代的无可置疑的实证。由黄帝以来,经过尧舜禹的二头军长制(军事民主)到夏代传子不传贤,中国古史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虽然仍在氏族共同体的社会结构基础之上,但早期宗法制统治秩序(等级制度)在逐渐形成和确立。公社成员逐渐成为各级氏族贵族的变相奴隶,贵族与平民(国人)开始了阶级分野。在上层建筑和意识形态领域,以礼为旗号,以祖先祭祀为核心,具有浓厚宗教性质的巫史文化开始了。它的特征是,原始的全民性的巫术礼仪变为部分统治者所垄断的社会统治的等级法规,原始社会末期的专职巫师变为统治者阶级的宗教政治宰辅。

  殷墟甲骨卜辞,当时每天都要进行占卜,其中大量的是关于农业方面如卜禾、卜年、卜雨以及战争、治病=祭祀等等,这与原始社会巫师的活动基本相同,但这种宗教活动越来越成为维护氏族贵族统治集团、统治阶级利益的工具。以至推而广之,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请示上帝鬼神,来决定行动的吉凶可否。殷墟出土的甲骨记载着关于各种大小活动的占卜。周代也如此,钟鼎铭文有明证。《易经》实际上也是卜筮之书。《尚书.洪范》的下述记载可看做是殷周社会这种活动的典型写照:

  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这说明,在所有条件中,龟从、筮从是最重要的,超过了其他任何方面和因素,包括帝、王自己的意志和要求。如果龟筮共违于人,就根本不能进行任何活动。掌握龟筮以进行占卜的僧侣们的地位和权势,可想而知。他们一部分人实际成了掌管国事的政权操纵者:

  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

  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

  帝太戊立,伊陟为相伊陟赞言于巫咸。巫咸治王家有成帝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

  除了巫、伊(卜辞所谓令多尹),还有史(卜辞所谓其令卿史)。史与巫、尹一样,也是知天道的宗教性政治性的大人物。章太炎认为士、事、史、吏等本都是一回事。王国维说,史与事相同,殷墟卜辞作卿事,经传作卿士,其实是相同的。是卿士本名史也。尹与史也是一回事,尹氏之号本于内史。史手执简形,又是最早垄断文字的人物。此外,如卜、宗、祝等等,都是当时异名而同实的僧侣贵族。

  这就是说,与物质劳动同精神劳动的分离与适应,出现了最初的一批思想家,他们就是巫师,是原始社会的精神领袖。也正如马克思说的,从这时候起,意识才能真实地这样想像;它是某种和现存实践意识不同的东西,它不用想像某种真实的东西而能够真实地想像某种东西。在这个阶级内部,一部分人是作为该阶级的思想家而出现的(他们是这一阶级的积极的、有概括能力的思想家,他们把编造这一阶级关于自身的幻想当作谋生的主要泉源)中国古代的巫、尹、史正是这样。他们是殷周统治者阶级中一批积极的、有概括能力的思想家,他们格于皇天,格于上帝,是僧侣的最初形式。他们在宗教衣装下,为其本阶级的利益考虑未来,出谋划策,从而好像他们的这种脑力活动是某种与现存实践意识不同的东西,它不是去想像现存的各种事物,而是能够真实地想像某种东西,这即是通过神秘诡异的巫术##宗教形式来提出理想、预卜未来,编造关于自身的幻想,把阶级的统治说成是上天的旨意。自古帝王将建国受命,兴动事业,何尝不宝卜筮以助善。唐虞以上,不可记已,自三代之兴,各据祯祥。这也恰好表明,唐虞以上的原始社会还不好说,夏、商、周的建国受命的建立统治,则总是要依赖这些巫、史、尹来编造、宣传本阶级的幻想和祯祥。

  这种幻想和祯祥,这种真实地想像即意识形态的独立的专门生产,以写实图像的形态,表现在青铜器上。如果说,陶器纹饰的制定、规范和演变,大抵还是尚未脱离物质生产的氏族领导成员,体现的是氏族部落的全民性的观念、想像,那么,青铜器纹饰的制定规范者,则应该已是这批宗教性政治性的大人物。这些能真实地想像某种东西的巫、尹、史,尽管青铜器的铸造者是体力劳动者甚至奴隶,尽管某些青铜器纹饰也可溯源于原始图腾和陶器图案,但它们毕竟主要是体现了早期宗法制社会的统治者的威严、力量和意志。它们与陶器上神秘怪异的几何纹样,在性质上已有了区别。以饕餮为突出代表的青铜器纹饰,已不同于神异的几何抽象纹饰,它们是远为具体的动物形象,但又确乎已不是去想像某种真实的东西,在现实世界并没有对应的这种动物;它们属于真实地想像出来的某种东西,这种东西是为其统治的利益、需要而想像编造出来的祯祥或标记。它们以超世间的神秘威吓的动物形象,表示出这个初生阶级对自身统治地位的肯定和幻想。

  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人川泽山林,不逢不若。魑魅魍魉,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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